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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笛手

风有些大,卷过地面松软的泥土,升起一卷褐色的烟,沾染了风笛手的早已鬓白的落腮胡。胸前的十字架在风中不停地癫狂,就连风笛手的褴褛的帽子的都想要挣脱。风笛手压了压帽子,继续自己的路,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,也没有人知道他欲途何方。也许,他自己也未曾想过这问题。这不重要,只需向前就可。 快到收获的季节了,两边时常有提着锄头的农夫从他身边经过,不是回头打量着这位陌生人,打量着陌生人的旧风笛。然后边走边嘟哝的远去了。偶尔有几个上前搭讪,他也未曾理会,更不介意“怪人”的称呼,只是向前走。 帽子压得似乎有些低,遮住了一望无际的农场。只留下褐色在眼前。风笛手抬起了头,托了托帽子,天空是阴霾的,云压得很低,增加了他的迷茫。 风仍然有些大,在耳边呼啸,但是还可以在远处找到零星的农夫,在绿色的波浪中去追寻收获。看到这些,风笛手嘴角流出了一丝微笑。 远处飘来了一阵阵的钟声,悠长而深远。 “这是上帝的召唤。”风笛手嘴里嘟哝着,在胸前画了个十字。他是上帝的信徒,是上帝的孩子。就连几里之外教堂的钟声都能辨认。踏过脚下的风,走进了教堂,他打量着:穹顶上的十字架是残缺的,不知经历了多少自然的考验;破败的阶梯,不知踏过多少巡礼者的脚步;那被尘封的彩色玻璃,不知洗礼了多少忏悔者的心声。 可是,世上有多少忏悔是虔诚的?世上大多的忏悔与其说是对于自己过错的一种赎罪,倒不如说是因害怕即将降临的后果或是灾难所作的一种心理暗示,祈求上帝能帮自己躲过一劫。 但什么又是真的虔诚呢,什么又是真正的祈祷呢?风笛手困惑了,而且困惑很久很久,却始终 面对着教堂外插满的十字架,他在想那些十字架的身后,是否诉说着某种必然?无论是平凡的一生;或是轰轰烈烈的一生,却都归于一种无言的平淡。无论是地位卑微的一生;或是财权显赫的一生,却都归于一贫如洗。无论是名声狼藉的恶棍,或是受人景仰的仁者,最终还是对这些置若罔闻。是什么必然呢,似乎人生的“轻”与“重”却都诠释在十字架以外的那个世界了。他更疑惑了,难道这些“轻”与“重”最终都归于一种归宿了。想到这里,他深深地吸了口冷气。 他又笑了,因为想起了一句犹太谚语:“人们一思索,上帝就发笑”。 是啊,人们一思索,上帝就发笑了,因为人们愈思索,真理离他们愈远。人们愈思索,人与人之间的思想距离就愈远。一位人从来就和他想象中的自己不一样。在他的思索中,世上应该是没有纷争,可是和平却走的愈远;人间应该是没有饥饿的,可是仍然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与饥饿挣扎;不光是他,唐吉珂德左想右想,他的仆役桑丘也左想右想。他们不但未曾看透这个世界,连自身都无法看清了。 他更糊涂了,算了,吹一曲风笛,且听世界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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